【肖根】The Beech that Leads to You — 短篇完结

>Prologue:

Root的梦中有一棵山毛榉,高大而挺拔,枝干杂乱却又有序地交叠在一起,像极了她不怎么愉快的童年中一片小小荒地上的那棵——或许就是也说不定,但她认不出来。
小Samantha对非计算机类的书目没有什么兴致,她只是没来由地依赖那棵长相并不讨巧的粗壮植物。在被同学们欺负的时候,在母亲因身体不适而对她恶语相向的时候,在Hanna和男生约会而无暇陪她的时候,她就会偷偷揣着一本图灵自传离开图书馆,爬到结实的树枝上无所事事地打发一整天。
许多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她都坐在同一个枝头,一边摩挲着指尖因多次翻阅而有些起皱的书页,一边随着脑内并不存在的曲调一下下打着节拍。鸟类飞落在身边不远的树枝上,空气中绿叶的气味让她感到没来由地安心。
这个习惯一直被她保留到她正式以Root的身份离开Bishop,走上今后职业杀手的不归路。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看的书越来越多,也逐渐认得了山毛榉的学名,甚至能流利地报上它的科目种类,然而对于记忆中那棵大树的的印象却仅停留在了许多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自己紧紧抱住那连几个成年男人都揽不过来的树干,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微风吹过树叶伴随而来的沙沙声。
她很喜欢那风拂树叶的细小声响,因为在宁静的夜里,一阵一阵的簌簌叶鸣就好像是一个温婉的女声在低声呼唤:

Shaw,Shaw。

>Text:

笔尖快速地划过有些泛旧的纸张,普蓝色的墨水沿着笔尖所到之处四下蔓延开来,留下一道道带着优美弧度的字迹。掌心传来纸面有些粗糙的质感,让女人想起某人不注意保养而变得干燥的脸颊。
Root在很久以前便舍弃了用电子设备记录的方式,转而爱上了写信。从心脏泵出的温暖血液乘载着无尽的思念汇向指尖的血管,再经由因长时间握着而不再冰冷的钢笔被书写下来。长年累月的习惯让女人的指节留下一块薄薄的茧,而不再持枪的双手上其他的粗厚也渐渐褪去,伴随着什么东西悄然飘到了某个自己找不到的角落。
细细抚平有些起皱的信纸,Root默念了一遍内容确保语意通顺后便小心地将它对折,塞入一早就准备好的信封中。她并没有蜡封那封信,只是在信封的正面用委婉好看的字体写下“To Sameen”两字,然后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抽屉里隐隐可见一沓这样的信稿,视线停留在那些朴实无华的素色信封上,落在纸张纹路间的细小灰尘尘封了无处可诉的爱意。
心中莫名的情感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悄悄增长。
没有定时摄入食物的肠胃不满地发出本能警报,Root结束了胡思乱想并有些艰难地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披萨热了吃。解决完温饱问题后她走向沙发,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调起了台。或许是不认为凌晨一两点会有什么好的节目,频道最后被锁定在天气预报上。倦意渐渐袭来,女人侧过头枕在陷下的靠背里,慢慢放空了自己。
窗外正零零落落下着入春以来的第一场细雨,茫茫的白雪褪去后整个小镇仿佛又恢复了它的勃勃生机。夜半蟋蟀的叫声最为明显,Root仍记得在无数个夜晚她与Shaw相拥而眠时自己总是嘴里嘀咕着抱怨蟋蟀叫得太吵,然后再在特工别扭的安慰中安然睡去。她们用针管,电击枪,绳索作为调情的工具,她们将甜言蜜语用尖刻的斗嘴包裹起来,她们都明白彼此对自己的感觉。
但没有人去挑破。
想要以有限之生奉献无限之爱,这愿望还是太奢侈了些,Root和Shaw再清楚不过了。

*

“Sameen。”
“嗯?”刚料理完最后一对膝盖的小个子女人疑惑地转过身看着Root,“怎么了?”
“没什么,就叫叫你名字。”黑客嘴角有意无意地勾了勾。丢下手中换空的弹夹并晃晃悠悠地走到前特工身边,女人撒娇似地搂住她的小臂。
“嘁,果然是个疯子。”
Shaw任由她这样看着自己,低身去给叫苦不迭的罪犯们套上尼龙绳。“手抬一下,让我给他们绑紧。”
Root踩着轻快的步调闪到一边,倚在年代有些久远的土瓦墙上小憩,无法掩盖也无意去收敛的炙热视线始终落在小个子特工利索的身影上,让后者背后感到一阵凉意。
有些起风了,Shaw微微眯起眼睛,即便如此因一直被注视着而导致的不快感也没有丝毫减轻。于是她开始尝试用毒贩们膝盖上倒霉的伤口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说真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枪的?”
毫无征兆响起的疑问让Root极力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如果她知道提问者是出于什么目的的话大概会笑得更夸张些。“Sweetie,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循着Shaw略带赞赏的目光,她发现自己刚刚射出的子弹每枚都在不伤到要害的前提下夺走了毒贩们所有的行动能力。
“下次你想夸我可以直接点哦,不用这么别扭。”
Shaw不满地皱了皱眉,她显然没料到自己好心的提问居然背叛自己,成为了对方调戏自己的契机。“没跟你开玩笑。不过你的枪术如果都是自学的的话,这的确还算不赖。”为了防止再次被利用,她想了想怎样才能让刚刚说出口的话听上去更不像赞扬一点,“你的水平离我还是差远了,但要知道我是从小和父亲学的。”
不过Root丝毫没有因为Shaw之后别扭的欲盖弥彰而感到任何不满,相反,她的眼角弯成一个甜美的弧度。“Sameen,这是你第一次和我主动提起你的私事。”
“反正不管说不说你都肯定知道了,我不浪费时间。”
Shaw的声音有些气鼓鼓的,就好像这是一件多么让她颜面扫地的事。
「所以你不会不知道我父亲去世时那个年龄的我连枪都拿不动,更不要说练习射击了。」
黑客当然听出了潜台词的意味。
“别这样嘛Sam。”她见前特工已经搞定了手中的活儿,转而从背后拥住她,用鼻尖轻轻蹭着Shaw微红的耳廓。“I'm your biggest fan, you won'twanna let me go."
小个子女人对此不予理会,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切入了正题,“好了,你拿枪的时候有几个地方不太标准,这样开枪的后坐力其实很伤关节。”
Root决定不再打消Shaw的积极性而松开了这个怀抱,眼神里透出难得的专注。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聚精会神的样子在Shaw眼中尤为性感。看得有些发愣的女人清了清嗓子,让Root先按自己的惯用姿势拔出双枪精确瞄准,然后耐心地帮她纠正腕部、肘部还有肩膀上细微的角度问题。
“嗯,你再试试看。”
砰砰几声,子弹弹无虚发地被送入Root先前心里瞄准的砖缝之间。转动了一下胳膊,她灵敏地察觉到关节所受的压迫感的确较之前少了很多。
“怎么样?”
看着挑起眉毛的前特工,Root笑得一脸灿烂,“好很多啦sweetie,谢谢~”然后趁机轻轻捏了捏前特工的脸,“就是有点不习惯呢。”
Shaw不屑地轻哼一声,丢下风情万种的黑客一人准备离开这座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厂,“随便你,反正我把正确动作教会你了,接下来你爱咋咋。”
急忙跟上前特工的步伐,Root用半调笑半认真的口气说着,“这可不对,Sameen。我是在等你说「我会帮你习惯的」。”
“You say the sweetest things.”
两人落在砖瓦石块上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傍晚的夕阳里。弥漫的黑暗下,她们的身影坚定不移,那是守卫自己所爱之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

指腹轻轻扣下扳机,Root尝试了一下早些日子Shaw教会她的那种射击姿势。她收获了一个漂亮的十分——弹道在空气中撕扯出一条裂痕,花园里树上的苹果脱离枝桠的束缚,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落在雨后柔软潮湿的土壤上。
不行,不是这样的。
她微微吃痛揉了揉受后座力冲击的肩膀,埋怨自己以前竟从没意识到开枪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过。与冰冷的金属枪械不同,肩膀上有着宜人的温度,而衬衣下一道延伸到锁骨上方狰狞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Root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当初Shaw教她动作的场景——她沉稳的呼吸,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有覆在自己背上掌心湿热的纹路。
睁开双眼,Root再一次射向作为目标的果树。
子弹擦过树叶,惊飞远处的鸟雀,消失在了旷野之中。鸟类翅膀羽毛的扑腾声提醒着女人,有些事情的天不遂命就连一度有上帝模式的她也不能幸免。
一度,这个词表明了女人耳中的人工耳蜗不再与她的上帝相连。
耳后和肩膀上的伤疤仿佛又因回忆而刺痛起来,Root收好手中的枪,无奈地躺回房间。被子的褶皱间似乎尚隐匿有那人令人眷恋的气味,她攥紧被子不顾窒息的可能把脸埋在中间,沉沉地睡去了。

*

“Root,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哭?”
完成了The Machine布置的飞往俄罗斯的双人有关号码任务,Shaw和Root决定在当地休息一夜再走。Samaritan已经上线,虽然有着伪造的身份,为了尽量避免暴露行踪她们还是挑选了一家较为偏僻的旅馆入住。设备落后的房间里空调暖气都没有,就连洗澡用的热水也是断断续续的。
不用说,Root顺理成章地以两个人睡可以相互取暖为借口赖到了Shaw的房间,然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Shaw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的情绪——除了一如既往的白眼以外。Root尝试说服自己这是因为她的提议简单有效,而且的确切合实际,但她眼里不经意间透露出的笑意还是一次次让Shaw后悔起自己先前所做下的决定。
当下两个人已经缩在了同一个被窝里。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前特工总是觉得有一股冷空气在房间里盘旋着,这就导致了她无数次想要去查看旅馆的窗户到底有没有关紧。可想而知,她每次不安的翻身在Root眼里都有着别有用心的意味,于是在Root第五次有意无意地往自己怀里挪近以后,Shaw提出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呃?这是你想知道怎么操哭我的含蓄表达方式吗Sameen?虽然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试试看,正好还可以取暖。”说着她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就好像这句暗示她已经等了许久。
Shaw不自然地僵了僵,眉头拧成了一团,察觉到这点的女黑客带着妩媚的笑容停下了动作。“去你的我说正经的,就是伤心…感动…这些情绪,这些我感受不到的。”
女人这才收敛起自己的笑意,轻绕着一直保持一种防卫姿势的前特工垂在额前的黑发,缓缓吐字,“Sameen,你不需要强迫自己理解不曾体会过的事,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对号码们,对John,对Harry。还有……对我。”
“但是Root,这不能掩盖我没有许多正常人有的情感的事实。我并没有怨天尤人的意思,只不过想试着了解这种感觉。”
“嗯……”Root放心地思考起前特工的问题,“给我点时间。”她努力在脑中搜索着恰当的解释,却发现自己在关键时刻居然词穷了。
她有点气馁地扭过身子,一脸惭愧的笑容,“说实话,这方面我的真实经历也并不丰富,好像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回答呢。”
“好吧。”Shaw看似失望地垂了垂眼,但身为最了解她的人,Root明白此刻她的心中其实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只是在通过模仿正常人应有的反应来探索这种情绪真实的体会。
想到这,女人的心中不禁一阵抽痛。
“不过……”她看着Shaw重新用代表期待的眼神注视自己,“就像化学反应,我不一定能跟你讲清楚反应的具体过程与原理,但可以试着为你描述一下现象。”
见Shaw没有打断她,她快速理清了思路,“伤心的时候,我是说在我伤心的时候,我会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你知道,这问题困扰过我不少年,直到我找到The Machine。从你的角度来看,那种感觉就像刚做完百来个俯卧撑,然后在最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屏住呼吸——你的心脏会感到闷痛,并不尖锐,但一阵一阵的很恼人,心里还会装不下别的事儿……不是的,Sameen,你如果那么做的话就是真的伤心了,字面意思上的。”她匆忙阻止看起来对她的描述跃跃欲试的Shaw,后者正一个跟头翻下床准备体会“伤心”的感觉。
“闭嘴,Root,我知道气胸是怎么回事。”
Root对此翻了个白眼,在Shaw躺回被窝后继续说道,“委屈和你能体会到的愤怒在本质上有一些相似之处,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由理想与现实的落差造成的。有些人受了委屈会哭泣,抱怨自身境遇的不公,也有一些人,比如你我,会将这种情绪进一步激发到愤怒,甚至仇恨。”
“太对了。”Shaw满意地勾勾嘴角,眼神中似乎还带了些许轻蔑,“不如讲点别的吧,委屈这种情感看起来挺……没用的,即便有一天我的二轴治好了也宁肯感受不到像它这种。”
“不,Sameen。”Root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前特工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和的颧骨,“这就关系到你最初提起的哭泣了。人落泪的原因有很多种,委屈,愤怒,悲伤……我很肯定你经历过第二种——记得我们俩第一次合作那回吗,我把你绑在车上,当提到你的父亲时你的眼睛是湿润的。我相信那一定不是委屈或悲伤。”
Shaw努力思索着,随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低沉吼声,好像想到了什么十分屈辱的回忆。“是愤怒。”她眨了眨眼,继续补充道,“多少还有点印象,当时我只想着要杀了你。”
“对,没错,Sameen。但你还是和我合作了不是吗~”Root满脸笑意地用胳膊支撑起半个身子,侧躺着和Shaw继续说。
“其实委屈的泪水是最难忍住的,在我人生的头两个十年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对抗这种情感。”
“Root…”
看着女人欲言又止的样子,Shaw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这一扫了她先前心中的不快,甚至让她忍不住想驱散Root脸上并没能完全隐藏起来的阴霾。“关心是什么感觉?就是你常说我有的那种。”
“Sameen,你正在尝试转移话题,因为你通过对我细微表情的捕捉意识到了我情绪低落。很高兴告诉你这就是常人表达关心的表现,我非常感动,真的。”
“那伤心呢?”
"Sam."凑得离特工更近了些,女黑客的语气出奇地严肃起来,她强迫Shaw用自己的眼睛对上她的,一字一句地说,"I'll never let you feel about that."
小个子女人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了一跳,转过身去背对着Root。她闭上眼慢慢回味之前女人有关哭泣的诠释,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Root,感动?你之前提到的哭泣全部与坏的情绪有关,怎么没什么积极的?激动的,感动的,欣喜的,这种。”
“Sweetie,我在开心的时候只会尽情欢笑。”
女黑客双手环过Shaw的腰际好让两个人亲密无间,阵阵暖意不断传遍她的全身。她低了低头,鼻子好像有点发酸。

*

Ms. Groves:


很遗憾第一次给你写信居然是在你即将离开的时刻,但我意识到我不得不给写些什么。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在乎Ms. Shaw,恰恰相反,我是当初把她招募进这个小组里的人,理应比任何人都感到悲痛才对。只是悲痛永远不是一个选择。从我输入The Machine的第一行代码开始,我们的命运就全部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而这场游戏自始至终就注定不会出现任何一位赢家。
我也失去过挚友,至今为止我与我此生的挚爱甚至都只能天各一方。我明白你对Ms. Shaw的独特情愫,我也知道这一直以来已经成为了支撑着你前进的动力,不过痛苦的分别并不只有生死相隔这一种。抱歉,我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但考虑到这可能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我必须把我所有平时积攒于心的劝诫说出口。
复仇能给人们带来什么?不再理智的大脑,混乱的思维,以及一种盲目的追随。我相信这点你已深有体会,摧毁Samaritan,推翻Decima,这一切有让你的内心感到平静吗?是否只有目标达成后无比的空虚?不得不去承认,Ms.Shaw的死亡似乎已成了既定的事实,所有的挽回都是无力而苍白的,我们能做的只有不让类似的惨剧再次发生。
有趣的是,人永远都只会在自己犯下不可磨灭的错误时才会反省自身。这几个月来我躺在病床上,偶尔拖着伤腿到处走走,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我们真的在做正确的事吗?这个问题曾经是我一直唾弃的,人们总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纠结如何选择上,殊不知最终的结果其实都是殊途同归。对我而言也一样,The Machine日复一日地吐着号码,一条条性命背负在身上的我们没有时间举棋不定,更没时间思考这可能付出的牺牲。
Mr. Reese在爆炸后生死未卜,Ms. Shaw至今都没有传来半点音讯。这不禁让我一遍遍怀疑,这些终日把自己的生命投入在拯救素不相识的人的英雄,谁来拯救他们?生命是平等的,但又是充满不确定因素的,我们怎么知道那些号码,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不是命中注定?这听上去很自私,可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把你们扯入这深不见底的泥潭。你应该离开这儿,我不想再把任何人牵扯进来,这也是为什么此次对你将不做挽留——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证明了The Machine和Ms. Shaw让你成为了更好的人。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在平静中度过余生。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可惜我已经无路可退,在他们牺牲后放弃就再也不是一个可选项了。Ms. Groves,请不要忘记,生者永远都要肩负着逝者的意志向前走,而作为留下的我们,总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不要尝试再来寻找我,我今后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来进行原来的工作,这一切因我而起,我有着将它贯彻始终的义务。我可能无法全身而退,但事实是我已经失去够多的了,为此我会竭尽自己所能来阻止这样的事发生在他人身上。
最后我要感谢你,Root,还有John,还有Sameen。你们教会了我很多,与你们一同度过的时光是我记忆中最值得回味的一段之一。与此同时,你们更让我见证了人性不为人所知的光辉。
因此请保留自己的人性,她永远是这暗无天日的混沌乱世中最为弥足珍贵的。

Harold.Wren

女人将信纸随意摊平在桌上,仰着头思考了好久,似乎在酝酿些什么情绪。沉默被一声哀叹打破,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把信好好收了起来,放进随身的口袋里。
悲伤,失落,欢喜,愤怒,这一切在自己接受了Shaw已经离开的事实后Root就都再也感受不到了,她现在唯一能体会到的竟只有同为二轴人格障碍患者后满腔的无奈。
唯一的好处是,这让她轻松许多,却在同时更添了一份内疚。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内疚的资格。
Root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就如同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每晚折磨她的梦魇。从理智上来讲,她宁愿相信Shaw已经不在了,这样或许她就能放下执念,重新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去,哪怕只是回到遇见TheMachine以前那个眼中只有坏代码的冷血杀手。
但事实是她做不到。她的身心都已慢慢接受了Finch最后给她的建议——保留人性。在见到Shaw的尸体之前她可能永远都无法停止这使自己走向覆灭的道路,Finch没有说错,希望是令人痛苦的。她深知自己正追寻着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然而只要尚有一线生机,她就永远不会停下追逐的步伐。

长期的休眠不足让她有些头昏脑涨,但她再一次忽视了身体的报警信号。鬼使神差的,她想去看看经常游荡在自己梦中的山毛榉。
那棵自己曾和Shaw一起在上面休憩过的山毛榉。
找出一个袋子装上抽屉里的满满一大信件,Root抄起车钥匙出了门。

*

“你到底下不下来。”
特工没好气地瞪着树上的女人,而后者正蹲在一根粗壮的低桠上做出要向下跳的动作。
“别急嘛Sameen,我需要给你一点时间让你确保自己能接住我呀~这高度可真不矮。”
“哪来这么多废话,再不下来我踹了。”
Root撇了撇嘴,闭上眼睛开始了自由落体。Shaw一个发力把她接住后抱着转了两圈来分散受力,然后和疯疯癫癫笑着的女人一起倒在了草地上。
“昨日重现啊sweetie,有没有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Shaw不耐烦地踢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起身拍了拍粘在风衣上的草根,“有啊,Root。我现在特别想打你。”
黑客小姐笑嘻嘻地半坐起来拉住准备离开的特工,让她猝不及防地一个踉跄又倒了下来——不过这回她们上下颠倒了一下,Shaw支起上半身好让自己不与被压在身下的人来个过于亲密的接触。
“我猜你会更喜欢这种姿势,Sameen?”
明显感到了对方骤然加快的心跳,小个子女人不着痕迹地翘起了嘴角,“怎么?饥渴得想要在草地上来一发吗?”
“不,Sam。”女人微喘着吻上Shaw的唇,在双方攻守交换后欲拒还迎地往后缩了缩,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饥渴的是你才对哦~”
这时几滴雨点稀稀落落地坠下,而后雨势随即变得细密沉重,瞬间浇灭了原本暧昧无比的气氛。两人扫兴地呻吟了声,开始思考避雨的问题。
她们原本为了追查一个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而过来,在他隐蔽于荒野的小木屋中找到了不少足以给他定罪的证据。任务完成后Root一时兴起便扯着Shaw在一棵山毛榉下浪费了一下午,直到原本就被乌云笼罩的天上下起了磅礴大雨。显然现在再赶回小木屋避雨已经来不及了。
“Fuck,Root,你他妈不知道下雨天不能躲在树下面吗?!还挑这么高一棵?!”
“很抱歉,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sweetie。你看,树叶很好地成为了我们的庇护所呢。”
Shaw抬头看了一眼,长得密密麻麻的枝叶果然构成了一顶天然的保护伞,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沉重的闷响。她不禁懊恼起自己究竟是有多蠢才会一时答应下这个疯女人陪她在荒郊野外的胡闹,这简直不像一个二轴人格会做出的事,比起感情健全的正常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她心里一阵毛躁,不单纯是为Root,还为如此轻易就被惹恼了的自己。并不是说她从未感到过愤怒,但那些愤怒是她所熟悉的,是她能用常规手段宣泄出来的,是她自幼就处理得很好的,因此她从未感到过不安——但现在,Shaw甚至都不知道这股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它似乎从第一次见到Root被她用熨斗按在椅子上的时候就在那儿了,然后逐渐滋生开来,演变到了如今使Shaw坐立不安的程度。
如果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的话还谈什么反击?
然而当下,除了等待和祈祷别被雷劈以外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感情的事可以留着回去以后再慢慢琢磨。她愤愤地跺了跺脚。
大概是察觉到了身边暴躁的气息,同时自己也受不了恼人的雨声了,Root终于打算找点什么话题。“Sameen,你知道这是棵什么树吗?”
“你—说—什—么——雨—声—太—响——,我—听—不—清——!!”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凑到Shaw的耳边,用正好能盖过雨声的音量说:“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Sam。”
略带疑惑地看着笑得一脸意味不明的女人,特工略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也学着Root的样子贴近了她,“行啊,如果我们俩能活着从这场雨里走出去的话。”
“很好,”黑客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如果——如果我们能活着从这儿走出去,你我就开始一段关系,怎么样?”
“我不谈感情。”Shaw清楚地咬字道,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义不容辞。她能想象到女人转瞬即逝的失落表情,所以故意等了好久才跟上下半句:“但如果我能因此继续在这世上蹦跶下去的话,听上去还不错。”
Root几乎是惊喜地看着刚刚做下一个重要决定的小个子女人,声音有些许的颤抖,“你是答应了吗,Sameen?”
天空一阵雷鸣,暴雨突然就停了下来——雷阵雨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某人的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走吧Root,时间不等人啊。”
一把抓住转身就走的特工的胳膊,女人的眼中充满坚决,“不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Shaw回过头,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胜利在望的微笑,甩开了Root的手,“你说最开始的那个吗?我知道,这是山毛榉。”

*

驾车赶到那片曾经来过的有山毛榉的荒野时,缓慢趋向于地平线的落日在Root的背后拉出长长一道影子。原本荒芜一片的草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长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色彩斑斓,遍地簇满了大大小小顽强不屈的生命力。
脑海中有个小个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其实一直在那儿,在心里不想触碰的什么地方,伴随着一场雷雨,一个微笑,还有一个自己苦苦等候的答案。
她后悔当初没能拦下她,逼她给出一个像样的答复,好像这样一切就都会有所不同了:她们暧昧的关系会明朗化并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证交所的电梯门口将不是她们撕心裂肺的诀别,而如今,她,Root,也不会孤身一人,抛下曾经的所有追求与信仰,像自己所唾弃的那样一味沉浸在对过去的缅怀之中。
回忆是流淌的河,平时它像溪流一样细腻柔软,但在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会喷薄而出——一切外强中干的心理防线相比之下都显得不堪一击,被吞噬得一干二净。此刻女人对Shaw的思念终于不堪重负,她所谓的人格障碍被轻而易举地击溃,让她痛苦不堪地跪倒在草地上。双膝被树根边散落的细碎沙砾硌得生疼,刺痛隔着牛仔裤爬上她的神经,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她甚至企图让那生理上的痛感来盖过此刻心理上的创伤。
眼球后的一片干涩提醒她即便是多么声嘶力竭的哭喊也换不回失去的那人,更何况自己现在连流泪的能力都没有了。
Root不断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大脑恢复正常工作后回到车上取下那厚厚的一袋信。她盘腿席地坐在嫩绿色的草地上,用打火机一封封点燃。火苗蹿上素色的信纸,后者受热卷曲起来,然后随着火势的蔓延逐渐变成焦黑色,最终化作灰烬,弥散在悄无一人的荒野里。她希望风能把这些化作尘埃的情意送到Shaw的所在。
夕阳的余晖穿透层层树叶落下一片斑驳,与女人落寞的背影交相辉映。
风把满目凄凉吹进了她的心里。
袋中的信已经见底,心碎与失落的感觉再一次扼住了Root的喉咙。她有那么多的话想要亲口说给Shaw听,但现在它们无处可去,只能被粉碎成零零落落的只言片语,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她渴望一次拥抱,一个亲吻,一夜同床共枕,还有一句别扭的情话。
她相信如果把思念之情全部编织在一起,总有一天这份心意能够传递到爱人所在的彼岸。
她也心存不甘,为什么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要她一个人来承担。
但她愿意等下去。
“Shaw…”
她平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闭上眼低吟着。
“Shaw… Shaw… Shaw…”
身边多了许多同样细碎但并非出自她口的呢喃,回响在她耳边。Root睁眼一看,却是山毛榉的叶子随微风浮动的声音。她愕然地发现那形状各异的叶群在风中舞动的姿态竟是如此自然。
它们陪她一起呼唤着爱人的名字,Shaw,Shaw。
眼睛里有什么炙热而充实的液体夺眶而出。
Root仰起头,任由这得来不易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渗入她紧抿的嘴角。冥冥之中她觉得这山毛榉其实是Shaw的化身,它正用独属于Shaw的那种温柔安慰着她。
心中的空虚渐渐被重新填满,决堤的情感正收敛起来。
她相信自己的思念一定已经传达到了。
"Sameen, stay with me."
"Don't you leave me again."
她微启双唇,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
呜咽的晚风拂过山毛榉,悉簌地代替故事的另一位主角作答。
女人泪痕交错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最为真切的微笑,苦涩的笑声混杂着抽泣声一齐泻出。
她听得见,Root心想。
她一定听得见。
朦胧中熟悉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然后停在了Root所躺下的草地旁不远处,静静地等候着。
就好像那脚步声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Epilogue:

我的下半生几乎都花在了寻找我的上半生是谁的答案上。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我征途的起点不是自己的姓名,而是梦里的一棵山毛榉。
每晚我都难以入睡,只要一阖眼巨大的树冠就会出现在我眼前,伴随着隆隆的雷声,让我既惊恐又不安。不过至少我的生命不再是毫无意义的,我有了一个目标,同时还多了个达到这个目标的方向。我不再在乎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ICU里醒来并丧失所有记忆,因为我知道如何寻找问题本身的根源。
找到那棵树花了我好长时间,届时我还找到了一个女人,棕色头发,棕色眼睛,倒在草地上高烧烧到四十多度——对她我多多少少有些印象,有时我的梦境中她也在场,坐在树下对我轻轻地笑。我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认得她就赶快把她送到了医院,然后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有着如此出色的医学技能,就像是鱼会游鸟会飞一样娴熟而自然。那个女人在医院里昏迷了好久,最后在我的满怀期待中茫然地睁开了眼。
你是谁,她问。
我摇摇头。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是谁。
我再摇头。
她哭了,满脸泪水。
Where is Shaw.
我哑然。
我失望地发现寻找自己记忆的最后一条线索居然断在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小镇,而这个我本以为可以为我指点迷津的女人竟然跟我一样可悲。他们说这是高烧引起的记忆错乱,但我知道那都是扯淡,这是一种解离性失忆,就像我知道自己肯定也来头不小一样——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肩膀、小腹、胳膊,甚至心脏旁几厘米处找到纵横交错的枪伤刀伤的。有一次在她换衣服时我看到了相同的痕迹,重拾了她能帮我找回记忆的信心。
镇上的医院缺少医师,见她有意留在这儿后我便用自己的电脑技术伪造了个全新的身份然后参加了住院医生的考试,虽有波折,但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穿上了手术服。渐渐的,我有了自己的职业,自己的房子,但这都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的是知道我原来的职业并找到原来的家。我有家人吗?我为什么在这儿?以及最为重要的,我是谁?
山毛榉仍旧以每周三次以上的频率出现在我的梦里,有时候还伴随着一个甜腻的女声。
“Sameen.” 她这么叫着,“你的答案呢?”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我就会惊醒,唯一的一次例外是我梦到自己回应了一句,“如你所愿,Root。”
醉生梦死。
于是我愈发地意识到要找回记忆的话那个女人还是关键。我对她说,你是我捡回来的,然后让她从疗养院搬到了我的家里。她的精神不太稳定,有时我回到家会目睹她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鸟自言自语的奇观。要不是早就知道她是个女疯子,我可能会以为自己家里正上演着什么人鬼情未了。
“Finch,”她笑着对我说,“那是Finch。”
“对,亲爱的神经病,那是雀类鸟。”我咂了咂舌,任由她从背后搂住我,那是我少数感到她存在于这个次元而不是什么超脱的灵魂的时刻。
她电脑玩得很好,我是说两种意义上的玩都很厉害——和她打电视游戏的时候她不曾输我五局以上,而我极少赢的几局还都是她为了逃避洗碗而故意让我的;再说另一种层面上的玩,她敲几下键盘就能将曾企图性骚扰她的心理医生的银行账户清零。我的道德正义不允许她通过这样的手段为我们俩聚财,但看着账户上的数位一位位向上涨,我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我相信她不会去动平常百姓的钱,即便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确信。
我还发现我们都很擅长玩枪,那是在一次打猎中体现出来的的,她漂亮地射下了天空中一排飞过的大雁。然而那次打猎行动的结果并不愉快,几乎是在一只鹿被我射中后倒下的瞬间,她抱着头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我吓坏了,因为即使最初见到她时她也不曾这样过。
我把她搂在怀里,内心深处有一种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觉在慢慢萌生。“我不想找回记忆了……”她一边哭泣一边哽咽着。“好,我们不找了,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承诺着。
那件事过去以后,我白天去医院上班,晚上回家做饭;她白天在家赚钱,晚上等我回家做饭。有时候我们会躺在沙发上看一部黑白电影,多数情况下是她要求的,因为我更喜欢那种大成本的商业片。在屋外的蟋蟀声叫得最欢腾的时候,我们才拉上灯,相拥而眠。有趣的是我们不曾上床——隐晦的那种意思,她和我从来没有过任何越轨的举动。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梦中的那个女声,它一直纠缠着我。除此之外,生活照旧。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继续很久。
我提议带她去我当时把她捡回来的那棵树下看看——该死,我不该这么做的,我和她明明说好了再也不去寻找自己的记忆。可我就是带她去了,尽管即便是今天我也都说不清当时的选择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抑或是两者皆不。毕竟命运这东西总是因果相报,纠缠不清的。
她呆呆地在树下站了好久,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与我初次见到她时如出一辙。
“我想起来了。”她说。
我再次哑然。
回去以后她尽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还是发现了她看我的眼神不再纯粹。我看到了迷恋,不舍,绝望和爱——我本以为这不应该是会同时出现的东西。她说话时开始处处显得小心翼翼,有时候甚至不让我干劳动量太大的活,而我对她如此行为的恼火终于在某个晚上她被我抱住后开始不停哭泣时爆发。
“如果你想起了什么有关我的就告诉我。”这是我第一次冲她吼,可她仅仅是抱住头蹲在那里就能让我丧失一切愤怒的力量。
我们冷落彼此了好久。我住进了医院的休息室整夜整夜不回家,而她却宁肯一个人在家挨饿也不愿意告诉我关于我过去的只言片语。
直到有一天我在医院的同事给我看了我把那女人捡回来时她随身带着的一封信。当时她失忆了,那封信自然被遗忘在了医院的储物间里,最近我的同事们也都很担心我和她的关系,便想尽一切办法把它找出来了给我看。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我不知道那女人在找回自己的记忆时是怎么样一种感受,但于我来说这痛苦不堪。大段的回忆瞬间被压入你的大脑,你未曾经历的过去,和你亲手创下的过去混杂在一起,让你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哪个。这就好像把自己的灵魂从肉体中剥离出来,再硬生生塞一个别的灵魂进去,强迫你承认这个与你截然不同的人其实也是你。荒谬但真实。
我回到了那个家,那个属于是我的我和是她的她的家。她几乎是在与我对视的那一秒就认出了我不是医生Carmen,而是特工Shaw。“Sameen。” 她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而我只是吻了上去,然后和她一起滚到了床上。
后来有好多个夜晚,她仍旧会在我的怀中不断哽咽,有时甚至还会从我们共同过去的噩梦中惊醒。我只能耐心地用双臂,用体温,用亲吻,一遍遍告诉她这不要紧,生活还在继续,我也会陪伴在她身边。
我知道可能要花上几年,十几年的时间来把那些梦魇赶走。我们不再年轻,步入中年后更是常受曾经的伤病困扰,但我从未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远。
她说我变了,变得更有感情,她说不出来这变化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因为这让她陷得更深。
我说她没变,一如既往的欠揍,还是我最初又爱又恨的样子,也正因为这个我才能跋山涉水重新找到她。
她会笑,我也笑,然后我们又滚到一起,从厨房到沙发,到浴室,到床上,然后疲惫地拥抱彼此沉沉睡去。
我让医生Carmen和特工Shaw的双重身份相处得很好,而她也对此乐在其中。我们依旧一起赚钱,一起做饭吃饭,一起打游戏,偶尔也一起打猎,这回她不再尖叫。
我和她都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遗忘过去。虽然已逝的岁月激情而辛辣,但带来的痛苦毕竟还是远远甚过了甜蜜的回忆。
除了一场暴雨,一个暧昧的答案,还有一棵山毛榉。
我们在一起了很久。
久到她不再自称Root,而我的梦中也没再出现过那棵树。

<FIN>


>Free Talk:

大家好我是被根妹帅得吃饭吃胖五斤的板上鱼。(
这次用回了自己原本较为顺手的玻璃渣风格,不过考虑到自己的HE小能手属性,所以还是把结尾扳回来了。
哈哈哈哈我刚刚瞎说的(。
这个结尾我一早就脑补好了,一直很想尝试一下让大锤和根妹同时失忆,但因为羁绊还是和对方相遇,最后找回彼此的故事,结果好像写跑偏了…我只是单纯地想虐虐根妹而已,失败了…而且还在根妹视角把她写得特OOC,致歉…
嗯?看官老爷觉得没正剧风?
对。我就是懒得写打斗。别挑破嘛(
一定要吐槽我懒的话小心我下次写孤岛危机的AU哦。你们怕不怕。哼哼。
不管怎么样,po主因为学业关系,今后码文的频率会每况愈下……感谢愿意看我的文的你们!我会报以更加清奇的脑洞来回馈。
咱们下个坑再见!

From:板上鱼
Mar.5.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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